
杭州的六月,塑料餐盒之中小龙虾壳堆积成了小山,冰镇啤酒所泛起的泡沫沿着杯壁流淌到了李想的手腕之上。他将毕业证猛地往桌上一拍,红色封皮于暖黄灯光之下泛出了油光,说道:“五年!我一定要让滨江那栋有着玻璃楼的地方有属于我的办公室!”邻座的张薇正在用手机进行直播,镜头扫过满桌杂乱的烤串签,弹幕里面“加油”以及“苟富贵勿相忘”快速地刷动着。签租房合同的那一天,李想的手指在“乙方”那一栏悬空了三分钟。中介大姐通过指甲盖敲着合同的第3页,说道:“朝晖七区的这套要2800,押一付三,要是现在不签下午就没机会了。”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了“租金涨幅不超过5%”的条款之上,这时他猛地想起毕业夜张薇举着手机呼喊的“我们要留在杭州改变世界”。当下张薇在临平与人合租,每天需要花费两小时通勤;而他才刚刚拒绝了父母托关系找到的老家国企,怀揣着三方协议在人才市场的人潮中挤来挤去。第一个月工资到账的那日,李想蹲在ATM机前数了足足三遍。去除掉房租水电以及给家里的钱之后,所剩余的钱财恰好仅够用来购买两箱泡面。他给张薇发送了消息,内容是:“还记得毕业之际讲要每周去下馆子吗?”对方迅速回复了一张加班狗表情包,并且配上文字说明:“刚刚修改完成第三版方案,楼下便利店的饭团正在进行买一送一的活动”。深夜时分出租屋内并没有空调,他面对电脑修改简历,汗水滴落在键盘之上,使得“期望薪资”那一栏的数字变得模糊开来。 冬至当日杭州飘落了雪花,李想在超市争抢打折白菜的时候碰见了同校的学长。对方推着购物车,车内满满当当地塞着婴儿纸尿裤。“别再称呼学长了,”男人露出苦笑说道,“称呼老王就可以了。”那个曾经于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校友进行发言的人,如今在社区医院担任保安,“当年宣称要创业上市,如今只期望房东不要提高租金。”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李想忽然回想起毕业聚餐的时候,大家把啤酒倒在脸盆里然后碰杯,泡沫溅到了墙上写着的“未来可期”那四个大字上。跨年夜的烟花在钱塘江上绽放开来的时候,李想正对着手机屏幕计算年终奖。中介发送来消息:“从明年开始月租上涨300。”。他点开毕业时候的班级群,最新的一条是张薇所发的,内容为“我要回老家考编了” ,群里沉默了长达半小时之久,随后有人发送了一个流泪的表情,紧接着是一连串的“我也是” 。窗外的烟花一亮一灭,照亮了合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,那签名仿若一个没写完的句号 。开春之后李想换了一份工作,这份工作所在的公司是位于未来科技城的初创公司 。新租的房子处在闲林,上下班通勤需要换乘三趟地铁 。签合同的那天房东讲:“这房子因为我女儿要结婚,所以最多租给你半年” 。他的手轻轻触碰合同上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后,突然间发出了笑声,在去年的这个时刻,他还因为“五年计划”而激动得难以入眠,地铁进站时所带来的风,吹动了他的衣角,手机弹出一则新闻,上面写着“2025年杭州租金同比下降9.1%”,配图之中中介举着一块写有“降价急租”的牌子,其背景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高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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