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林晓雨把才刚刚拆封的香薰蜡烛放置到窗台之际,手机猛地震动起来,屏幕上“妈”的备注,刺得她眼睛生疼,听筒里头的声音,如同裹着冰碴一般:“一个月就八千工资,房租居然敢花三千?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当年住单位宿舍的时候,厕所都得跟三家一起共用!”她捏着烫乎乎的手机走到阳台,楼下便利店那暖黄的灯光,跟晚风一块儿飘了上来,这个35平米的一居室位于老小区六楼,没有电梯,墙皮还有着前任租客贴海报的痕迹。但就在当下这个时刻,处于书桌上的绿植正呈现出舒展新叶的状态,在衣柜里面挂着的是上周刚刚购买的连衣裙,于卫生间架子之上摆放着的是整套的香氛洗护用品——而这些全部都是她凭借被称作“败家”的房租所换来的安全感。“妈,我的通勤时间仅仅只要十五分钟,在楼下便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。”晓雨将声音放得很软,“上周加班一直到十点,在回来的路上购买了热乎的关东煮,进入家门就能够泡澡用以放松自己……”话语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:“放松?我看你是变得飘飘然了!我和你爸积攒了二十年才有办法凑齐首付,你倒好,把钱白白扔给房东!”。这样的争吵,自从她搬进这间屋子之后,就始终没有停止过。父母老是说,“租房就是在给别人养房子”,然而他们并没有见识过晓雨过去的合租生活,在从前合租时,凌晨会被隔壁情侣的吵架声给惊醒,冬天洗澡需要去争抢热水器,厨房里面一直堆着室友没有清洗的碗。那个时候,她每个月工资是六千,房租是一千五,可是却把三分之一的工资用在心理咨询上面。“晓雨,你瞧瞧群里张阿姨家儿子,工资七千就敢去买两万一平的期房。”母亲发过来的语音,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颤音。晓雨点开图片,在布满钢筋水泥的毛坯房当中,有个男生正举着写有“有家了”字样的牌子,快乐且灿烂地笑着,她忽然记起上周帮同事搬家之事,当时对方对着出现裂痕的墙面声称“至少这是属于自己的家”,可眼里映照的却是从天花板渗漏下来的水渍,这个月发薪之日,晓雨头一回没有给家里转钱,她把节省下来的钱拿去报了瑜伽班,还购买了觊觎许久的降噪耳机。她于瑜伽馆落地窗前做拉伸之际,阳光经由玻璃于地板上织就光斑,就在那一时刻,她陡然领悟,那便是:安全感向来并非钢筋水泥所给予的,而是加班归家时亮着的玄关灯,是周末清晨可自由赖床的沙发,是不会因省水而被缩短时长淋浴的热水澡。昨晚视频之时,父亲忽然言道:“实际是你妈怕你遭受委屈。”晓雨望着屏幕里父亲鬓角的白发,猛地忆起小时候家住在筒子楼,母亲常在昏暗楼道处择菜,然而却会将仅有的鸡蛋留给她。也许爸妈不明白,当下的年轻人早就没把“拥有房子”当成成功的独一无二的标准了,他们更为惧怕的并非没有房子这件事,而是被房贷束缚得死死的人生。此刻,香薰蜡烛所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摇晃晃的影子,晓雨给母亲发送了一张照片,照片的内容是窗台的绿萝,书桌上摆放着的漫画书,以及沙发上那个怀抱着吉他的玩偶。她配上的文字是:“妈,这儿面积很小,然而我终于能够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,将日子过得成为自己所喜爱的模样。”手机沉默了很长时间,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,是父亲发送来的:“你妈讲,周末打算过来瞧瞧你的小住处。”。晓雨面带笑容地回应那般说着“好啊”,此时,窗外的月光正以温柔的姿态铺满房间,恰似一层薄薄的糖霜,她心里明白,有些观念的碰撞是需要时间的,那至少在当下这一刻,她于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,生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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