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望着手机屏幕上同学周悦所发的新家照片，陷入发呆状态。客厅之中，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线，沙发上面搭着她刚购置的羊绒毯，评论区里，老家的同学们依次排队夸赞她为“人生赢家”。然而我却蜷缩在出租屋那发出吱呀声响的折叠床上，倾听着隔壁夫妻的争吵声音，此时手机忽然弹出房东的消息：“下个月房租上涨500，不租便尽快搬。”，五年之前，拖着28寸行李箱站在国贸地铁站时，我曾以为北京的霓虹能够照亮所有梦想。刚工作时，首份月薪六千，扣除一千八的隔断间房租后，余额让吃顿呷哺选择举棋不定。同学群内，有人常晒家乡房钱，“首付二十万可得三居室”这般讯息如刺扎眼。去年春节相聚，周悦驾着她爸购置的SUV前来迎我，副驾存放之物为房产证复印件，她所言者为“妈妈讲女子需有个人住房，否则成婚无自信”，彼时我正低头嚼着油焖大虾，虾壳油渍溅满新买羽绒服。上个月，公司进行裁员，我抱着纸箱，从写字楼走出来，看到楼下中介举着牌子，上面写着“租房旺季，好房不等人”。这时，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大学室友发来的微信，内容是：“我在苏州买了套loft，月供才4000，比你房租还便宜。”地铁里人很多，非常拥挤，我被挤到了角落，听到旁边女孩在打电话，说：“妈你别催了，北京房价又涨了……对，我还在看合租。”。那一刻猛地忆起刚毕业之际，我跟三个素不相识之人挤在面积为12平米的次卧，半夜时分被隔壁情侣的争吵声惊扰而醒来，摸索着起身去给手机充电，却发觉插座均已被占满。上周前往观看周悦所推荐的楼盘，销售人员指着沙盘讲道：“这是我们的明星户型，首付只需80万。”我默默启动计算器思忖，即便不吃不喝，我当下的存款也要积攒15年。走出售楼处之时，夕阳将我的影子拉扯得极长，路过便利店买了根烤肠，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烫得赶忙直吸气。电话铃声再度响起，是来自老家的发小，他说道：“我儿子已然到了会打酱油的年纪，你究竟何时才会回来呀？”我凝视着对面写字楼中那一片亮着的万家灯火，刹那间感觉，那些窗户里所透出的光，竟没有任何一盏是为我而点亮的。 就在昨晚，我刷到了张昊文卖房的新闻，那个于地产公司工作了20年的北漂之人，最终还是携带着行李返回了西安。在评论区之中，有的人咒骂他是“失败者”，而有的人则羡慕他能够“及时止损”。我把网页关掉，给房东转了下个月要交的房租，随后把微信签名改成为：“北京很大，大到能够装下全部野心；北京很小，小到包容不下一张安稳的床。”今天早上在挤地铁的时候，看到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在背诵单词，忽然间就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，同样是这样眼中闪着光芒，觉得只要努力，就能够把出租屋当作自己的家。如今我依旧没有存款，依旧在争抢特价机票准备回家过年，依旧会在同学晒出房产证时默默地划走屏幕。可是前几日加班直至深夜时分的时候，发觉楼下那家便利店的阿姨却是记得我向来要加双份糖的豆浆；在上周暴雨倾盆之际，合租在一起的女孩帮我收了晾置在天台地方的被子；就在昨天的时候房东发来了如此一条消息：“租金先暂时不会涨价了，看得出你挺不容易的。”原来生活向来都不是仅仅只有非黑即白这两种情况的呀，就如同我床头摆放着的那盆绿萝一样，明明它是从垃圾桶旁边被我捡来的，然而现如今却冒出了崭新的嫩芽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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