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十点半，当林晓雨处于厨房的水池那儿冲洗最后一只碗的时候，瞧见那只呈现棕褐色的蟑螂从排水口那儿窜了出来。她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抄起旁边放置的洗洁精瓶朝着其砸了过去，塑料瓶在瓷砖上面磕出了脆响，然而蟑螂却早就没了踪影。客厅之中传来张哲压低声音的咳嗽声，他又在忙于赶制项目报告，笔记本电脑屏幕所散发的光映照在他鼻梁之上的眼镜，同时也映照在墙上那道有着歪斜状的裂缝之上。这正是，他们来到北京的第三个年头。两个毕业于985院校的高材生，现如今挤在西二旗的一间被分隔成五户的三居室里面。他们所谓的“卧室”，实则是客厅用石膏板隔出来的小格子，在里面放下一张1.2米的床以及两个行李箱后，转身都得侧着身体才行，上个月房东提高了三百块房租，张哲静悄悄地把原本打算用来买新键盘的钱转给了中介，就在那天晚上两人分吃一碗泡面之际，林晓雨发觉他连香肠都夹给自己了，最让人难受的是夏天，没有空调的小隔间活像个蒸笼，他们只能一整夜都开着发出吱呀声响的二手风扇。那次，林晓雨加班直至凌晨方结束，推开门之际，瞧见张哲正蹲在地面，借助手机手电筒朝着墙角照射——就在那里，不知于何时已然滋生出蟑螂窝。他未发一言，仅是将她拽至自己身后，朝着缝隙之中喷洒杀虫剂，在那令人呛鼻的气味里，她听闻他轻声讲道：“等项目完结之后，咱们去换一套带有阳台的住处。”然而生活总是往希望之中掺杂些许沙子。张哲项目所得的奖金被拖延发放，林晓雨前去面试的公司陡然缩减招聘名额。那日，他们在超市的货架跟前伫立了良久，最终仅仅购买了打折处理的鸡蛋以及一把青菜。在回去的途中，林晓雨注视着路边写字楼的LED屏，忽然说道：“你可还记得毕业典礼上，我们讲要在北京落地生根吗？”张哲没有回应，仅仅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变化出现在一个平常的周末。林晓雨在整理旧书籍的时候翻出了大学时期的竞赛奖状，张哲猛地说想要尝试参加创业比赛。他们把床当作桌子，在台灯之下撰写商业计划书直至凌晨，即便蟑螂从脚边爬过也无暇顾及。三个月过后，他们的项目拿到了市级二等奖，尽管奖金不足以支付半年房租，却让张哲收到了一家创投公司的面试邀约。现如今，他们依旧居住在那个小小的隔间，只不过墙上增添了一张获奖证书。昨晚，林晓雨再度瞧见蟑螂，然而张哲却面带笑容将它驱赶进了垃圾桶，说道：“等搬入新办公室，我第一个去买蟑螂药。”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窗照射进来，在墙上投射下斑驳的光影，这光影极像他们此刻的生活——有点杂乱，有点拥挤，却隐匿着不肯熄灭的光亮。或许每一个在北京努力奋斗的年轻人，都曾在某个深夜遇见过这般的蟑螂。它身形渺小，却顽强不屈，在钢筋水泥的丛林当中寻觅生存的缝隙。而那些关于梦想的故事，往往就从这样的缝隙里，悄悄长出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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