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时候，群租房的走廊，其拥挤程度要比早高峰的地铁更为厉害。95后程序员小林，他举着手机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处，屏幕上出现「302室 - 抢厕所互助群」的字样，此时正弹出新消息：「刚解放！速来！」他趿着拖鞋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，然而在拐弯的地方，撞上了抱着洗衣篮的室友，两人的手机同时飞了出去，就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刹那，二十多个微信群的消息，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：「拼饭群」在@全体成员去订午餐，「水电平摊群」在催促缴付上月的电费，「二手闲置群」有个人在甩卖九成新的电饭煲！这套两居室，被二房东改造成了 6 个隔间，在其中，42 个微信群构成了 95 后打工人的平行宇宙。在小林的微信列表里，有个「厨房使用预约群」，其精确到分钟，还有个「深夜 emo 互助组」，总在凌晨三点活跃，而最热闹的「抢单信息群」，曾因有人发错兼职链接炸出 200 条消息。上周三之际，马桶出现堵塞状况，于「紧急维修群」里面，有人上传了故障视频，过去了半小时，身为 plumber 的室友，带着工具现身；然而更多情形下，是沉默的那种默契：谁的外卖送达了，会在「楼道通知群」呼喊一声，发觉热水器坏掉了，就默默在「生活缴费群」参与接龙进行报修。这样脆弱的联结，在发薪日之前三天，抵达顶峰。小林上个月发烧至 39 度，在「医疗互助群」发出求助之后，隔壁隔间当了护士的小姐姐，隔着门板对小林进行物理降温的指导，对门的外卖员，冒雨把退烧药送了过来。然而当他于「应急借款群」里头，试探着去询问「谁能够借300块周转直至发薪日」之际，47人的那个群刹那间安静得如同鸡一般。一直到深夜，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私信，乃是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说话的00后实习生所发的：「我这儿有，不用着急归还。」第二天小林察觉到门口多了一袋感冒药，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「记得吃早餐。」如今在《住房租赁条例》施行之后，二房东于「房东通知群」里下达了最后通牒：月底之前必须把违规隔断拆除掉。对着手机查看的小林，瞧见其中有42个处于沉寂状态的群聊，就在这时新消息冒了出来，来自“拼车群”：“周末打算去临港看海，目前还缺少一个人。”他朝着窗外灰蒙蒙这样子的天望过去，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——也许，真正意义上的社交，从来都不是在抢厕所时那种百米冲刺般的情形，而是存在着有人愿意于拥挤不堪的这个世界里头，为你留出一个座位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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