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角落里的杂物间那儿,当林晓把最后一箱书往里面塞进去的时候,墙皮出现了簌簌往下面掉落灰尘的情况。她蹲下来,去拍她西装裤上的白印,口袋里的手机这时震了震,是物业发来的催缴单,离婚时协议给她的那间小公寓,从这个月开始要涨租金了。她盯着屏幕上面的数字,突然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,赶忙把折叠床推进铁皮柜,反手抓过扫帚装作在打扫卫生的模样。实习生抱着文件路过这儿,瞥见她额角有汗珠,问“晓姐还加班呢?”还说“你最近住得离这儿近可真好,不像我们通勤得花两小时”。林晓将碎发别到耳后,脸上浮现出两个梨涡地笑着讲:“不错,从小区走过去只要十分钟,能省好多事呢。” 待脚步声远去消逝,她方才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,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摇曳晃动着的蜘蛛网。 三个月前法官在进行调解时提到“居住权乃是受法律保护的”,然而实际情况却是,前夫家的房子归了儿子,娘家的杂物间早就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弟弟婚房要用的各种物品,她唯一能够有地方落脚的所在,便是公司这边用来堆放旧档案的那间储藏室。 上周举办市场部聚餐的时候,张姐拉着她询问新住处状况如何,当时她正忙着往嘴里塞酸菜鱼,含含糊糊地回应说“loft户型宽敞明亮得很”。事实上,就在当下,胃里头那些酸水正一股一股地朝着上涌着——昨天晚上,当她去热饭之时,那个微波炉突然之间就出现了短路状况,紧接着,整间屋子的电闸就跳开了,而且持续了足足半小时之久。在一片黑乎乎的环境里头,她摸索着找出手机,然后拨打给了闺蜜,当时对方正陪着自家孩子一块儿读绘本,她仅仅只是说了一句“没啥事儿,不小心碰倒台灯了”。等到挂断电话之后,这才发觉,自己的掌心被铁皮柜子给划出了一道带有血渍的口子,血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块已经褪了色的地毯上面,那模样简直就跟离婚协议书上所按的红手印没什么两样。今天早上,保洁阿姨过来倒掉垃圾,瞅见她晾在消防栓上面的衬衫,一下子就给吓了一大跳。“林会计怎么在这儿睡觉?”阿姨的嗓门特别大,就连隔壁办公室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。她在情急之下迅速拿起拖把,说道:“昨天晚上整理年报时间到很晚,因担心打搅保安大哥,所以就在这儿凑合过了一夜。”阿姨离开之后,她蹲在地面上哭泣了长达半小时之久,一直到听到打卡机发出“嘀”的一响,这才用冷水拍打使眼眶变红,再次强挤出那副“租房离单位距离近”的笑容。如今她学会了把化妆品藏到消防箱里面,将换洗衣物塞到文件柜当中,就连牙刷也要锁进带有密码的U盘盒。上周儿子进行视频通话时询问“妈妈新家有没有滑梯呀”,她面对镜头里那斑驳的墙壁回应说“楼下公园那儿就有”。挂了电话之后,她从铁皮柜较为深的地方翻出儿子画的全家福,照片之中呈现的自己笑得十分灿烂,完全跟此时此刻这个躲在杂物间里啃食冷面包的女人不相像。走廊那里又一次传来脚步声,这次是部门经理。林晓赶忙站起来,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。“小林,下个季度的预算报表……”经理忽然停住,目光略过她脚边外露的拖鞋,“你这双鞋挺眼熟的,上次团建去爬山的时候穿的就是吧?”她心脏仿佛突然停止跳动一般,然而却听见经理轻轻笑着说道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因为想要节省房租住过仓库,记得去买个眼罩,档案室的荧光灯晃得人根本睡不着。”。就是在那天晚上,头一回林晓没有把折叠床推进柜子里去。月光从气窗那儿照了进来,于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她摸出手机订了一套新的被褥,还又给儿子发了一条语音:“妈妈下周会带你去游乐园。”窗外的霓虹透过铁栅栏,在墙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,这特别像她此刻的生活——看起来好像困在原地,可是却总有微光漏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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